鎮長的選民服務處

這是一本講述李隆基父慈子孝故事的書。

最早知道任士英這本《唐代玄宗肅宗之際的中樞政局》是在張詩坪跟胡可奇的《安史之亂》中，見到被引用了幾次留下了印象。後來上網查了一下風評不錯，就入手了。嗯，簡單來說，就是，並非每個人都像另外一位也是中國中古史研究的學者仇鹿鳴那樣，可以把論文也寫的可讀性極高。這本書我可以把內容贅述的部分刪減至少四分之一吧。

扣掉這個不談，本書還是相當言之有物的。

‧大唐太子不好當

講個事實，唐朝以長子為儲君而能順利即位的太子不多，大概六個。這跟太宗李世民的「優秀典範」是否有因果關係，尚難斷言，但肯定的是，必然有所影響。本書主角之一的李隆基，也是參與過奪嫡大戲的人。只是因為其兄長李成器識相的主動棄權，才沒悲劇重演。但回顧彼時，父子三人豈能不凜然於心？個人前陣子看了中國CCTV編制的紀錄片〈大唐帝陵〉中，對這段作出的解釋是「李旦的兒子們曾經受過祖母的迫害，同甘共苦的回憶使他們比起宗族的其他支系親緣更深。」也或許是，長兄當時的功勞遠不如李建成甚矣，除了宗法以外沒有底氣跟弟弟抗衡，這種有此自知之明促成此一決定吧。

總之，人倫慘劇免了。不過李隆基對兄弟的提防可沒少過。此外，當自己成為九五至尊之後，也不能因此疏忽大意，免得自己變成李淵第二。畢竟，唐初的太子東宮某種程度算是備位政府，有僚屬，有親兵，從宰相以下百官見太子需稱臣。原意是希望讓儲君有能力接管朝廷，但在某些狀況下，可能就變成父子相殘的悲劇了。對此，李隆基就拔掉這一切，使安祿山得“不知有太子”，是有其原由的。某種程度上，這影響了中唐的政治。

‧權相與太子

李隆基的治世是唐朝的分水嶺，並非是指安史之亂，而是整個國家體制都在轉變，而那場叛亂只是結果---象徵失敗的。

唐初的各項制度經歷了近百年，到玄宗手上，有些體系已經運轉不起來了。最顯著的自然是府兵制，但這跟本書內容無關，在此先略去不言。李隆基在中央政府的一項改變是，讓三省制宰相形同虛設，權力集中於中書令，這個結果就是，讓李林甫這樣的權相得以長期執政。最近剛看完Youtube上一個解說電視劇〈大明王朝1566〉的影片，裡面說到嘉靖之所以縱容嚴嵩父子，無非是找個能弄錢的來背黑鍋而已。李林甫跟楊國忠亦然，他們都是日益怠惰的李隆基，卻又想“幹大事”的白手套，幫他弄錢去開疆擴土，沒事就代挨罵；這套後來的宋高宗也玩過，只是他是找個「兒皇帝」，自己躲起來當爽爽的太上皇。

優秀的皇帝要懂搞平衡政治，武則天就是靠這招在男人堆中執掌權柄多年，身為孫子的李隆基也繼承了這個基因。廢太子之後，李林甫支持武貴妃的兒子壽王 (對，那個老婆被搶的可憐蟲)，但玄宗不喜歡宰相跟儲君勾結，而且也擔心武氏勢力復辟，便選擇了娘家相對卑微的，後來的肅宗李亨。不過，他後來還是繼續放任兩代權相打壓太子，以至於李亨前半生都如履薄冰。說真的，後來肅宗上位之後也以「其人之道，還治其人之身」，我倒不覺得是「有違孝道」。畢竟後來宋欽宗不敢喝他老子敬的酒，帝王家嘛，父慈子孝也是傳統了。後來隔壁棚的奧斯曼帝國更是殺的人頭滾滾呢。但說來可悲的是，靖康年間趙佶、趙桓父子搞出了一堆鳥事誤國，而唐肅宗跟玄宗父子在安祿山這個強敵面前還是各種勾心鬥角，又證明了歷史教訓根本沒個屁用。

‧安史之亂背後的父子相爭劇目

大亂爆發後，李隆基一度要讓太子監國，自己親征。當然，這其實只是裝模作樣，所以在楊國忠聯合貴妃的勸阻下，就順勢作罷了。只是為了安撫人心，還是得做做樣子。出身跟太子淵源頗深的河西軍哥書翰接手潼關防務，頭銜是“太子先鋒兵馬副元帥”，作者認為，這代表著李亨名義上掌握了這支軍隊。張詩坪跟胡可奇的《安史之亂》中指出，李隆基逼哥書翰出潼關應戰，是因為財政困難，而這背後也交雜著太子黨跟宰相黨的鬥爭。當軍事問題變成了政治鬥爭時，通常就是要誤事了。

黃永年老師對馬嵬驛兵變背後真相分析很透徹，本書基本上也不脫這個框架。作者說，李亨基本上利用了陳玄禮痛恨楊國忠的心態，誘使他讓龍武軍兵變，誅殺楊氏一族。但太子沒算到的是，做為年輕時就跟著老皇帝的陳玄禮，真的只有想要清君側而已。於是李亨只好跟父親分道揚鑣，自己去北方另謀發展，而此時朔方軍郭子儀跟李光弼伸出了友誼之手，便去了靈武。

玄宗表面上把同意了自己的「被退休」，但實際上卻依然掌握著一個小朝廷，於是唐朝就在兩個政治中心的狀況下跟叛軍交戰。肅宗著急著想要收復兩京，就是要以此確立自己絕對的地位，而他任用李輔國，就希望能有個人協助他贏得這場鬥爭。

總而言之，玄宗朝晚期的緒多政治事件背後原因很多，但絕對少不了李隆基的父慈子孝。

任士英後來又寫了一本《唐肅宗傳》，是中國的人民出版社的《中國歷代帝王傳記叢書》系列(在台灣是商務推出的繁體版)，可讀性應該會比這本論文高吧，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考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