儘管進入了二十一世紀,經歷過一波一波民主化的浪潮,但我們都知道,獨裁者從未遠離過人類的社會。事實上,熟讀歷史的都清楚,絕大部分,專制統治的存在時間遠比“民主”長太多了。這種對立在古典希臘就已經存在,相信大家看到凱撒、奧古斯都進軍羅馬,就會發現墨索里尼實際上只是效法“前輩”,要找到這種古今之間對照,實在太過簡單了。畢竟,時空怎麼變,人性始終不變,有些手段方式細節上雖然不盡然相同,但大原則上總是一致的。這本《獨裁者的進化》,正是透過訪談,向讀者分析,在進入新的世紀之後,隨著社會變遷,掌權者相應手法也改變的各種狀況。

 

而我個人認為本書應該要跟另外一部討論此主題的經典作品《獨裁者手冊》一併閱讀,因為後者,他向讀者介紹了獨裁者心中怎樣區分其被統治者,而這是至關重要的。所謂的獨裁者當然不可能真的是“一個人統治”,他必然是需要一群支持者的協助,稱之為“不可或缺者”,這些人是其最親近,最堅定,且利益一致的,獨裁者無論如何都要優先關照他們,才能穩定統治。接下來是一群可以替代,但又有影響力的人,獨裁者可能需要他們,但也可以替換掉。最後是一群無關緊要,隨時可以替換者,獨裁者完全不管他們死活也沒關係。在了解了這點之後,再來閱讀本書中所介紹的各種手段,就可以理解為何他的行動理由為何。

 

 

獨裁者的手段,任憑怎麼變化,也不外乎糖與鞭子。一個用來拉攏至關利益者,一個用來教訓收服異議者。

 

當然,最重要的莫過於怎麼控制。

 

說來諷刺的是,不管你實質統治體制為何,哪怕你是一黨專政還是個人獨裁,國名都非要跟民主扯上關係。畢竟這個年代,畢竟人類做事總是要講大義、講名分,特別是搞政治,哪怕再虛偽,這個面具還是非戴不可。所以現在的掌權者,一定會打造出一套完整的,跟一般民主政體看起來似模似樣的“憲法制度”出來,然後凡事跟你講法,講程序。但套句電影“少林足球”的經典台詞:「球證、旁證、加上主辦、協辦、所有單位,全都是我的人,你要怎麼跟我鬥?」他打造出有利於自己的法律,安排只效忠政權的執法者,即便你道理站的住腳,但你違背它的遊戲規則,它就是可以名正言順的“合法制裁”。而且怎麼解釋,願不願意玩,也都是掌權者說了算,不是有個大國就公然宣稱司法不能獨立嗎?此外,利用行政資源,表演出虛假的選舉,更是不在話下。

 

第二個重要的就是媒體。畢竟這是個資訊爆炸的年代,要打造出封閉的社會越來越難,與其如此,不如把它掌握在手。以俄國來說,幾乎所有的媒體機構都是國營,剩下的也只能苟延殘喘。至於網路,弄個長城對於工程師只是小case一樁。甚至製造假新聞,操弄輿論等等,哥培爾已經向後輩示範了許多手段了。

 

單純的高壓手段不可能長治久安,掌權者自然是要施捨點好處出來,沒有什麼比物質利益更加直接有效。意識形態早就是明日黃花,既富又強才是王道,經濟沒搞好,講再多都是枉然,許多專制政權的合法性只剩下這個可以說嘴。雖然大部分的利益都被拿去分配給前面所述的“至關重要者”跟“有影響但可替代者”,但偶爾掌權者也是要顧及一下那些“無關緊要者”,畢竟他們往往是占最大人口比例。

 

但是,注意,這也往往是政權的罩門。畢竟人啊,也許可以拋棄自由權利,但絕不能沒有麵包。許多獨裁者最終垮台都是因為經濟衰退,對於利益分配難以兼顧,最終失衡引爆大抗爭致使前述所有手段失效,當然,最重要的就是其相關利益者也放棄了執政者。所以,聰明的朋友也都該理解到,事實上在這之前,要動搖一個獨裁政權並不簡單。

 

不過,本書作者並不是要告訴我們絕望的消息,事實上他在最後,開始訪談活躍於世界各地的許多民主運動人士,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Gene Sharp,他指導的非暴力抗爭運動,吸引了無數人的支持。他們的活動最重要的關鍵,莫過於“絕不使用暴力”,這讓他們跟現在人人聞之色變的恐怖分子有所區別,也不容易引起民眾反感,以及被當權者汙名化。更有甚者,他們往往從細部著手,找尋民眾在意的,又很重要的地方去抗爭,去提醒其權利被剝奪;其手段是溫和,甚至幽默且讓人印象深刻。他們不斷的交流,學習,在當權者魔高一尺時,也道高一丈。他們不求急進,只希望能夠慢慢的喚醒大眾,讓星星之火,也可以燎原。

 

 

 

的確,民主跟專制都只是人類社會統治的一種手段的選擇,都有其優缺點。但是,打個比方,前者是苦口,且未必也是良藥,但它講就被統治者要自行負責,在權利與義務之間要求平衡,不能推卸,是一個成熟人應當對政治有的態度,需要時間培養;後者是毒品,確實很快可以看到特效,而且可以把應負之責任及自身命運賭在執政者是否有能有德,副作用是非常大的。“給我XX年,我讓XXX更強大”聽起來是挺美好的,但如果沒做到呢?強人統治是很有效率,那他死了之後呢?

 

民主不是一蹴可及的,不能急功近利,可能要很多代人的耕耘跟努力的去維持,它不完美,但至少給大家一個公平的機會去爭取權益。

 

如果說,從民主這邊你感覺不到支持的理由,那麼,不妨看看專制的負面,再重新思考其得失。《獨裁者的進化》跟《獨裁者手冊》,是一個成熟公民都該讀過的作品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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